未来产业是由前沿技术驱动，当前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产业化初期，具有战略性、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新兴产业。《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将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空间和未来健康作为六大未来产业。未来产业竞争的实质是科技竞争，而科技竞争的背后是一流人才竞争。由于未来产业本身是尚未成熟的产业，其对于一流人才的规模、结构和质量需求尚不确定，再加上中国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的惰性，导致两者之间还没有形成良性互动。
一、面向未来产业的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逻辑
第一，关系逻辑：适应性调整而非超越性改革。本研究认为，研究生教育结构应适应未来产业结构的发展而非引领未来产业结构的发展，这是由未来产业的特点所决定的。总的来说，未来产业具有的前沿科技交叉特点决定了知识融合的不确定性，生产要素信息化特点决定了生产力组合方式的改变（指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组合）。未来产业的这两大特点所带来的变化反驳了教育超越论的观点基础，即高等教育所产生的人才和科技不一定领先于产业结构的升级。目前，中国高校的学科交叉还处于“外驱发展型结构”和“外驱维持型结构”模式，还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学科交叉。未来产业发展的不确定性和学科交叉融合发展的不确定性导致当前研究生教育结构无法超越未来产业发展进而引领未来产业的前进方向。
第二，制度逻辑：市场、政府与学术的三重规制。面向未来产业人才培养的研究生教育结构，在改革中有三种调节力量：市场、政府和学术。
其一，未来产业市场影响着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的需求和竞争格局。未来产业是知识技术高度融合的产业，也许随着未来产业的发展衍生出的劳动部门不再以分工形式出现，这就可能使研究生教育要能培养出综合型人才，进而促进研究生教育结构的改革需求从分工劳动力转向综合劳动力。这种结构改革的需求变化反映了研究生教育科类结构和类型结构的 变革要求：在科类结构上要逐渐将界限明确的单一学科改革为交叉学科，在类型结构上要加强学术型研究生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并改革其培养模式。未来产业市场也影响着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的竞争格局。这种竞争格局的变化反映了研究生教育管理体制结构的变革：市场正在激发社会力量在研究生教育中的活力，办学体制的多元化、教育的自由选择、市场化公益行为以及民间资本将成为研究生教育管理体制结构转型的重要特征。
其二，政府控制着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与未来产业发展的耦合程度。一方面，政府主要通过政策调控来控制研究生教育结构的改革。政府各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通常是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政策的主要发布者，国家层面的政策具有统一性特征，省级层面的政策具有地域性特征。从当前已有政策来看，地方政府出台了较多关于未来产业人才的政策，其对研究生教育的层次结构、科类结构和区域结构影响较大。从层次结构上看，区域性政策越来越强调高层次科学技术人才的培养。另一方面，政府通过资源配置来控制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与未来产业发展的耦合度。政府资源配置对研究生教育结构的影响主要有直接投资改革和间接投资改革，其中区域结构和管理体制结构改革属于直接投资改革，层次结构、科类结构和类型结构改革则属于间接投资改革。
其三，学术逻辑化解了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与未来产业发展的价值矛盾。市场和政府是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的外部机制，但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始终要秉持高等教育的根本价值，不能过度迎合未来产业发展从而变成纯市场化价值。学术逻辑正是化解这两种矛盾的重要力量。学术逻辑化解两者矛盾的途径在于统一高等教育的认识论。从认识论来看，探讨深 奥的实际知识是学术事业不证自明的目的。虽然面向未来产业和经济发展的研究生教育愈发强调教育的实用性目的，但无论如何，高等教育不是生产劳动力的工厂，也不是复制实用技术的机构，研究生教育结构的改革行走于由真理标准与公共利益所规约的学术轨道。学术逻辑对研究生教育结构的改革是渗透式的且具有纠偏功能，主要体现在科类结构、类型机构和管理体制结构改革上。
二、面向未来产业的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困境
第一，市场调节的灵活性欠缺。市场调节的灵活性欠缺主要反映在层次结构、类型结构和科类结构上。从层次结构上看，博士研究生不能满足未来产业的发展需求，尚未在博士研究生中培养出未来产业战略领军人才，而一些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尤其是学术型硕士研究生甚至可能面临人才过剩的困境。从类型结构上看，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培养在较大程度上遵循学术学位研究生培养模式，导致其培养目标与未来产业实际需求错位。从科类结构上看，未来产业要求研究生教育的科类结构更加灵活，但学科专业目录限制了科类结构的自发性调整。
第二，政策的时滞和动力递减。政策的时滞体现在研究生教育层次结构、类型结构和科类结构上。硕博招生比例、学术型和专业型研究生招生比例以及不同专业研究生招生比例在适应未来产业发展时，必然会经过3—4年的培养周期才能见效。另外，政策落实存在动力递减的困境，对于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而言，主要体现在科类结构、区域结构和管理体制结构上。
第三，资源配置的多层次差异。面向未来产业的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依赖于资源分配，但目前中国高等教育资源配置存在多层次的差异，表现为区域差异、院校层次差异和经费结构差异，这也阻碍了研究生教育结构适应未来产业发展的改革。资源配置的 区域差异和院校层次差异导致研究生教育区域结构改革面临困境，头部高校大多位于华东和京津地区，国家对这些大学的投入要高于其他地区的大学。但是，这与未来产业的全国地域分布情况并不十分匹配。
三、面向未来产业的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路径
第一，坚持有为政府引导与未来产业市场调节的深度融合。首先，政府强化政策规划引导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一是政府应根据未来产业发展的趋势，制定研究生教育的长期战略规划。二是政府进一步下放办学自主权，允许高校以代理人的身份直接与未来产业市场沟通。其次，政府与市场深度融合构建创新型教育生态系统。一是教育部门定期开展未来产业市场发展调研，倾听未来产业发展的实际教育需求。二是建立由高校、企业、研究机构和政府部门共同参与的“产业引领的教育联盟”。三是建立全国统一的研究生就业市场信息平台，为研究生、企业和高校提供实时、透明的就业信息。
第二，强化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政策的时间效率和动力传导。首先，通过多部门联合的分工协作提高研究生教育改革政策效率。通过教育部门、经济部门、科技部门、人社部门等多部门的分工协作，可以将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政策过程从一个单线性的流程转变为多线同时开展的流程，从而压缩政策流转时间。一是建立由教育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相关部门共同组成的未来产业教育改革协调委员会。通过定期召开多部门联席会议，委员会可以及时沟通政策需求、调整改革方向，避免因部门间的沟通不畅或决策迟滞导致政策实施的延误。二是在政府多部门联合工作中利用大数据平台、区块链技术等信息技术提高研究生教育改革政策的传导效率。建立未来产业—教育动态大数据平台，集成国家各级产业发展数据、市场需求信息、高校教育资源分布以及研究生就业趋势等内容，也可应用区块链技术实现政策监管透明化，而且通过区块链技术，政策的制定、审批、发布及实施过程都可以在分布式账本上进行记录和追踪。其次，促进外部动力转化为内部动力以强化研究生教育结构改革政策的动力传导。一是明确改革愿景，增强政策实践者的认同感。二是制定细化标准和评价标准，提供具体的操作指南。
第三，建立与未来产业发展相适应的研究生教育资源配置模式。首先，扩展未来产业企业研究生供给资源。一是鼓励高校与未来产业企业合作建立产学研一体化平台。二是鼓励未来产业头部企业建立知识孵化型企业大学，与正规研究生教育共同承担起未来产业发展的职责。其次，加大未来产业集中区域的研究生教育资源供给。一方面，要重点布局未来产业集聚区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加强区域内高校间的协同发展。区域内的高校可以根据各自的学科优势，互相开放课程和实验室，形成“互补型”研究生教育体系，这不仅能提高教育资源的利用效率，还能为学生提供更多元化的学习和研究机会，从而更好地满足未来产业的多样化需求。另一方面，建立区域性研究生教育资源共享平台，整合区域内的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的教育资源，形成共享的课程库、实验室资源库以及研究生导师资源库，供区域内的高校和企业共同使用。最后，提高与未来产业相关的研究生教育结构资源利用效率。在资源供给总量不断提高的前提下，政府要将重点转变为结构调整，这也是解决研究生教育 “产能过剩”和市场对接程度不高的必要方式。因此，有必要通过资源配置结构调整来提高与未来产业相关的研究生教育结构资源利用效率。此外，还要实施资源配置的动态调整机制，根据未来产业的发展变化，及时调整研究生教育的资源配置。
（作者陆维康系浙江大学中国科教战略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林成华系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中国科教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本文被《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2025年第一期摘录，原文首发于《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24年 第11期，约16000字。原题：“面向未来产业的研究生教育结构 改革逻辑、困境与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