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7日下午，由新浪教育、微博教育联合主办的“新浪&微博2025教育盛典”在北京隆重举行。作为《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实施关键之年、“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的重要教育行业盛会，本次活动延续“教育的力量”为主题，汇聚教育界领军人物、学者专家、一线教育实践者及行业代表，围绕基础教育改革、AI与教育融合、创新能力培养、家庭教育转型等前沿议题展开深度探讨，为教育强国建设凝聚智慧与共识。此次活动由博辞教育联合主办，通过中国教育电视台、新浪微博、新浪新闻客户端全程直播，吸引线上线下广泛关注，盛典活动的#教育的力量##新浪教育盛典#等相关话题矩阵累计阅读量已达7.6亿。
国家督学、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褚宏启受邀出席本次盛典活动，并带来以《中小学生创新能力的培养》为主题的教育分享。以下为褚宏启演讲内容：
我们国家提出要完善拔尖创新人才的发现与培养机制。什么叫拔尖创新人才？现在有人认为，考分特别高的孩子、通过选拔“掐尖”出来的就是拔尖创新人才，这是错误的。必须是在取得创新成果并获得社会认可后，才可称为拔尖创新人才。中小学阶段的核心任务并非直接“产出”这样的人才，而是为其奠基，重点在于培养创新能力。
今天我们重点谈“创新能力”。关于创新能力有各种定义，其核心可以概括为一种“高级行为能力”。当前许多学校在培养什么人？往往不是在培养具有创新精神的人，而是在培养“会考试、能考高分”的人。这主要依赖于三点：第一，记得多；第二，记得准；第三，考试时回忆得快。以这种低层次的记忆能力为核心的教育，缺乏国际竞争力。我们教育的核心必须是创新，要着力培养孩子的创新能力。
创新分为四个层次：科学家的“大创新”、工作中的“职业创新”、生活中的“小创新”，以及学生阶段的“微创新”。对于中小学生而言，我们关注的是“小微创新”。我们必须各自承担起责任，为更高层次的创新夯实基础。
对于中小学阶段，教育不能仅仅满足于初级认知和理解，必须深化改革。今天我将围绕四个问题展开：要不要、能不能、愿不愿、让不让。
第一个问题：要不要培养创新能力？——必须要。
首先，创新对国家至关重要。中美竞争的核心是科技竞争，本质是创新能力的竞争。其次，有人认为创新对国家重要，但对孩子个人而言分数更重要。请各位家长思考：如果你的孩子特别会刷题，是个学霸，但创新能力不足，其发展天花板是显而易见的。马云并未考入北大清华，但其卓越的创新能力成就了事业。孩子未来要想有大的出息，仅靠高分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拥有创新能力——这关乎家庭和家族的未来。创新能力是核心素养的核心，无论对国家、对个人还是对家庭，都极其重要。再者，这对教育自身也至关重要。我们的基础教育不能再延续当前状态：老师特别累，孩子特别苦，内卷严重。长此以往，对孩子、家庭和国家都无益处，改革势在必行。
第二个问题：能不能培养创新能力？——完全可以。
创新是思维的产物。曾有院士认为创新是天生的，无法教授。我不同意这个观点。心理学研究超过一百年表明，创新能力是可以教授的，而且人人都有潜质。我们必须面向全体学生培养创新能力，这不仅仅是重点班学生或少数竞赛选手的事。每个普通人在漫长的一生中，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需要创意和突破，否则人生将失去意义。
创新能力涉及几种关键思维：
发散性思维（求异思维）：即头脑风暴，针对同一问题从不同角度思考，提出多种答案。这是一种无规则、无限制、无定向的思维，能极大解放思想。当前教育中“标准答案”思维过于严重，必须用发散性思维来对冲其僵化。
聚合性思维：与发散性思维相反，它致力于从众多可能性中寻求最佳答案。这两种思维如同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创新思维的基础，都至关重要。
批判性思维：这是一种核心素养，各国都非常重视。它是不被他人轻易说服的能力，是一种理性的反省思维，用于分析论证、识别谬误与偏见，并依据证据得出结论。我们必须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能力。
原认知（对认知的认知）：即对自身思维的思维，把自己置于旁观者位置进行反思。人贵有自知之明，原认知就是自我监控。通俗讲就是“反思”能力。一个人若缺乏反思能力，就难以实现内在的精神成长，也很难拥有深刻的精神世界。
那么，具体如何培养这些思维？
这涉及课程与教学改革。课程方面有三种主张：一是独立开设思维训练课；二是在各学科教学中渗透思维训练；三是两者结合。我倾向于结合模式。专门的思维课可以系统讲授思维方法与知识，这是学科教学难以替代的。
教学方式必须改变，以提升学生的思维品质：
教师提问的艺术：教师应提出有思维含量的问题。当前许多课堂提问质量不高，缺乏追问和深度。
鼓励学生自由提问：我们往往不鼓励学生提问，一是担心课时不够，二是教师可能害怕被问倒。长此以往，孩子便不再提问。而创新能力恰恰始于提出一个好问题。中国的科学家不能总是解决别人提出的问题，我们必须学会提出自己的问题。
组织学生辩论：辩论能锻炼学生多角度思考，打破以自我为中心的单向思维，形成“双目成像”般的思辨能力。
第三个问题：愿不愿培养创新能力？——涉及动力系统。
这关乎学生的自觉性、独立性、求知欲和好奇心。这些是内驱力，是动力源泉。兴趣和动机就像水龙头的开关，一打开，创造性思维的“活水”便会涌出。
陕西师范大学胡卫平教授的研究显示，孩子从入学到初中二年级（约14岁），其好奇心和兴趣爱好的变化令人担忧。孩子刚入学时充满好奇，尤其男生更甚，但因提问多而受到的打压也更重。到了六年级，许多孩子（尤其是男生）几乎不再提问。我们的教育，究竟是“诲人不倦”还是“毁人不倦”？现在的孩子缺乏动力，缺乏远大的志向。
当孩子好奇提问时，永远要给予鼓励，不要打击。如果课堂时间有限，可以告诉他：“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们下课再一起探讨。”教师不必因无法立刻回答而感到丢脸，可以坦诚地说：“你提的问题很好，老师现在也不会，我们可以一起查资料学习。”能够如此鼓励孩子提问的，才是好老师。
此外，还要尊重学生的兴趣爱好，因为真正的创新，尤其是顶尖科学成就，往往源于强烈的兴趣和激情。同时，要为学生提供自主的空间，培养其独立性和自信心。建立自信的关键在于：表扬、表扬、再表扬。孩子是表扬出来的。然而现实中，往往是20%的学生经常受表扬，80%的学生经常受批评，若连续批评12年，会对孩子造成怎样的心理影响？厌学、抑郁都与此相关。最后，需要营造民主的氛围。好奇心、兴趣、自主、独立、自信、民主，这些都应融入每一节课的教学方式中。
第四个问题：让不让培养创新能力？——涉及评价与管理体制。
创新需要与众不同，需要个性化。但当前的升学率“生产线”却将人标准化，而标准化难以催生创新。我们对标准化考试和文化的推崇过于强烈，以至于一个孩子一出生，其高考倒计时几乎就被精确计算出来，压力巨大。
教师通常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一是成绩好，二是听话。因为成绩好能为老师“长脸”，听话则不给老师“找事”。但这样的学生未来未必最有出息。我们需要重新反思，应鼓励那些善于提问、敢于发表独立见解的孩子。必须改革评价考核的内容与形式，突出对创造性的鼓励。
例如，一道语文题问：“冰雪融化后变成了什么？”标准答案是“水”，但有学生回答“春天”。另一道题要求找出不同类别的车，标准答案是“货车”（其他是轿车），却有学生选“轿车”，理由是“轿车可以自家买，其他不能”。孩子的视角往往比成人更具创造性。我们不应过于迷信成人的标准答案。
在学生管理上，我们往往只强调“听话”，特别是中学阶段。但一个过于听话的孩子，可能就失去了创新的勇气。我们应强调“民主管理”和“自主管理”，不要把学生管死。
学校管理也需要改革。把学生管死和把教师管死是相关联的。我认为中国基础教育存在两大问题：一是“考糊了”，二是“管死了”。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基础教育将面临巨大障碍。2020年，教育部联合中组部等部门印发《关于进一步激发中小学办学活力的意见》，当时校长们很振奋，但五年过去了，学校的办学自主权真正增加了吗？政府对学校的干预减少了吗？这个问题依然任重道远。该放的权一定要放。
最后谈谈教学民主与自由。孩子生活在课堂里，每一节课的师生关系都对其影响深远。上海市教科院的研究表明，只有民主型的师生关系最有利于创新能力的培养，民主型的亲子关系也最有利于孩子创新能力的培养。
我们自己的研究也提出了一个假设：学校氛围越宽松，学生的创新能力越强。研究结果证实了这一点。什么样的学校才是好学校？传统观念是“第一考得好，第二管得严”，似乎只有管得严、把每一分钟都用于刷题才能考得好。但我认为，如果中国教育继续这条路，可能真的会失去希望。真正的好学校，是能够激发每一位教师和学生积极性、自主性、创造性的学校，不能只看分数。
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在教育上，越自主，越创新；越宽松，越强大。老师越和气，学生越强大；书记校长越和气，老师越强大。一个真正的强国不是强制出来的，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意味着其每一个成员都受到尊重。当这一天到来时，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自主性、创造性将被激发，这个国家将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
以上就是我今天讲的四个问题。在目标上，我们“必须要”培养创新能力；在教育孩子时，不要只盯着分数，那是次要的，关键要看孩子的创新能力如何。在方法上，要解决“能不能”的问题，培养创新思维；解决“愿不愿”的问题，塑造创造性人格；最后，通过改革解决“让不让”的制度环境问题。
我今天的分享内容，在几篇小文章中也有体现，大家可以在网上搜索参考。这是我持续了8年零4个月、每月一期的专栏《教育的彼岸》中的思考。我们目前生活在“此岸”，老师和学生都很累。我们必须勇敢地走向“彼岸”，共同努力，把我们的教育办得更好，让孩子受益更多。
我今天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