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小马宝莉卡、奥特曼卡之后，又一种要“抽”的玩意儿占据了小学周边文具店的货架。它被装在两指宽的纸盒里，5元至20元一支，拆开才知道是什么款式。有孩子一支一支地买，也有整盒往家抱的。北京晚报记者调查发现，这种放在文具区的盲盒笔，集齐难度比普通盲盒还要高。对其“上瘾”的，还是小学生群体。
市面上绝大部分盲盒笔上都写着：“本商品不得向8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出售。8周岁及以上未成年人购买时，应取得相关监护人同意。”
热衷购买
为集齐所有款式 一买就是一整套
下午5时，在东城区夕照寺街一家文具店内，不时有来买盲盒笔的小学生。记者注意到，盲盒笔和卡牌并排出现在货架的显眼位置上，小学生一进门就能看到。
“这个《蛋仔派对》狂欢版盲盒笔，做工很好，班上同学都很喜欢。”上小学三年级的图图捧着几盒笔看了又看。这些笔被装进了两指宽的纸盒里，大多是中性笔，也有自动铅笔，售价在5元至20元不等。
有的孩子为了集齐所有款式，会选择“端盒”，也就是一次性买下一整套盲盒笔。读小学五年级的童童对记者说，自己之前为了集齐5款《王者荣耀》第二弹盲盒笔经典款，特意“端”了一次盒，一盒里面有12支，结果5支经典款里面竟然有3支笔的款式图案是重复的。
小小一支笔，集齐为什么这么难？记者调查发现，盲盒笔的集齐难度，甚至超过普通盲盒。一般一个盲盒系列会推出8到12个不同款式。正规盲盒会直接标注：常规款概率是1比12，隐藏款概率是1比144；或者常规款概率是1比8，隐藏款概率是1比96。但以卡游与《王者荣耀》联名的盲盒笔为例，记者看到，整盒盲盒笔的背面说明上写着：“每盒内含5支创意款+5支经典款+1支特别款+1支典藏款”，而同一个盒子上另有一行字：“本系列商品创意款、经典款、特别款和典藏款出现的概率，是基于全部生产数量制定。”以创意款为例，虽然概率是5比12，但这仅仅表示每生产12支笔中有5支是创意款，并未注明各不相同，因此装进每盒的创意款很可能出现重复款式。这也就意味着，盲盒笔集齐的难度更大。
资深潮玩爱好者夏月告诉记者，在盲盒玩法设计之初，“端盒”本身就是为了不重复才存在的。“比如大型潮玩品牌，如果玩家‘端盒’抽到了重复款，应该都可以找客服退回，重新发一盒。”
记者就此联系了卡游客服。客服表示，款式重复的概率是有的，以配比为准，也就是盒子上写的那样，概率基于全部生产数量制定。“我们是根据产品生产数量分包的，正常是不看重复人物，是看每个笔的稀有度。”
对此，童童的家长刘女士并不认可。“这不比盲盒还坑吗？说是总共只有10款普通笔，孩子们哪里知道卡游这一系列的笔的全部生产数量？”刘女士说，如果孩子一支一支地买，重复概率可能更高。
在东城区鼎新路一家文具店，一个小男孩想要购买货架上的一款盲盒笔。
门槛虚设
8岁以下能轻松买 店员并不核实年龄
盲盒笔说是文具，可无论从生产厂家还是销售模式看，都更接近于盲盒。2023年6月，市场监管总局印发《盲盒经营行为规范指引（试行）》，明确盲盒经营是指经营者事先告知商品特定范围而不告知确定型号、款式，以消费者随机抽取的方式销售特定范围内商品的经营模式。指引同时要求，盲盒经营者不得向未满8周岁的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向8周岁及以上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商品，应当依法确认已取得相关监护人的同意。
记者看到，市面上绝大部分盲盒笔上都写着：“本商品不得向8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出售。8周岁及以上未成年人购买时，应取得相关监护人同意。”
这能挡住8岁以下的孩子吗？市民高女士告诉记者，她家两个孩子陆陆续续买了近百支盲盒笔，10元一支，按这个价算，花出去近千元。“妹妹当时买盲盒笔的时候不够8岁，不过拉着妈妈一起去买，商家也会卖。”
走访中记者发现，盲盒笔的主要销售场景之一，就是中小学旁边的文具店。8岁以下的孩子可以轻松买到盲盒笔，货架旁没有任何形式的年龄限制消费提示。记者在东城区鼎新路一家文具店看到，一个只有5岁半的孩子，在家长陪伴下买了一支20元的奥特曼盲盒智能铅笔。
在东城区夕照寺街和幸福大街的两家文具店，记者同样看到各式盲盒笔在出售。“小朋友们很喜欢这些玩意儿，我也看不懂，就是好卖。”幸福大街一家文具店的店员对记者表示。记者观察发现，这两家店在销售盲盒笔时，均不会核实购买者的年纪，甚至连幼儿园的孩子，也能轻松在这里买到盲盒中性笔。
东城区百荣世贸商城里琳琅满目的盲盒笔。
游戏联名
“16+”游戏做成笔 孩子沉迷家长担忧
记者注意到，与此前卡牌多和经典IP联名不同，盲盒笔这个少儿“新宠”，越来越多地和游戏联名。
近日，记者来到东城区百荣世贸商城。在四层的卡游乐迪潮玩谷子店，货架约一半的黄金位置都摆放着盲盒笔。“《超自然行动组》盲盒笔是最近刚到的货，来进货的商家也不少，它是手游联名款，《王者荣耀》盲盒笔卖得也还可以。”店员告诉记者。这家店是卡游的核心店之一，既接散客，也做批发生意。记者在店内看到，有多款盲盒笔与游戏做起了联名，其中包括今年上半年爆火的《超自然行动组》。这款恐怖冒险手游由巨人网络运营，8月24日，巨人网络宣布其日活跃用户突破1200万人。
除了《超自然行动组》，《王者荣耀》《明日方舟》《蛋仔派对》等热门游戏也都和卡游在盲盒笔上做了联名，其中《王者荣耀》盲盒笔已经出到第三弹，《蛋仔派对》盲盒笔已经出到第六弹，在小学生中热度颇高。“《蛋仔派对》的盲盒笔也是我们的‘硬通货’，同学间会互相交换。”童童说，自己班上有同学从第一弹到第五弹先后买了近50支，“大家开玩笑说，这些笔够用到上初中了。”
除了卡游，市面上还有各种和游戏联名的盲盒笔，《三角洲行动》《第五人格》《我的世界》《原神》都在其中。就连老牌文具品牌“爱好笔业”，也和《王者荣耀》联名，卖起含5款游戏英雄角色皮肤的盲盒笔。
对于这门新生意，多名家长明确表示不认同。刘女士说，游戏IP随着笔进了校园，笔就成了游戏的“移动广告牌”。“比如《超自然行动组》，游戏明显有成人化倾向，做成盲盒笔后就能在小学校园里流行，这难道没人管吗？”记者注意到，《超自然行动组》App在苹果商店的年龄分级，明确为“16﹢”，意味着该App不适合未满16周岁的少年儿童。
另一名家长陈先生也表示，自家孩子一开始对《蛋仔派对》并没有概念，但随着班上玩这款游戏盲盒笔的同学变多，孩子也开始讨论起游戏角色甚至玩法。“要是动漫就算了，但游戏IP做成孩子常用的文具，这个边界我认为需要探讨。不少联名的游戏，年龄分级是‘12﹢’甚至‘16﹢’，做成盲盒笔后年龄限制却变成‘8﹢’。”陈先生说。
专家呼吁
这支笔，到底该由谁来管？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一些文具制造商依据技术变化和学生喜好，在文具和玩具基础上做了调整，这在一定程度上投学生所好，但也会带来使用当中的新问题。“特别是一些孩子可能利用这些文具在学校进行过多的游戏，干扰他们正常的学习。”储朝晖说。
“对于家长和老师来说，首先要了解这个情况，看看哪些学生使用了相应的文具或者玩具，再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对策。”储朝晖建议，老师可以和学生一起讨论制定规则，家长要根据自己孩子的自律性、自主性，决定买不买、用不用。储朝晖说，即便每个家庭在自己孩子这一环节控制住了，学生之间仍可能通过交换、借用的方式接触到这类文具，因此，商家以及相关的平台是最关键的关口，应守住规则。储朝晖表示，如果相应的文具和玩具在评级、评估当中存在风险，就不应该对某一个年龄段的孩子销售。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卡牌此前已受到多所小学管控，被禁止带进校园，记者走访中，多名家长向记者反馈，学校老师并没有明确禁止携带盲盒笔进入校园，对于盲盒笔的校园管控，仍需进一步细化。
本报记者 袁璐 文并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