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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岁双耳失聪 最终成为清华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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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睡觉前,江梦南会把手机闹钟调成震动,一直握在手里,第二天靠震动叫醒自己,即使在睡梦中也从未松开手。事实上,从半岁失去听力开始,江梦南的父母用一种‘蠢蠢的坚持’让江梦南学会了说话、读唇、辨别音调。

新学期,江梦南成为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一名博士研究生。她也做了人工耳蜗手术,逐渐可以听到声音。26岁的她开启了一段新的征途,人生路上,她从未松开与命运抗争的手。

从未松过手

江梦南从未松过手。

因为听不见,有时睡前她需要在手机上调好闹钟,设置成震动,把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第二天早晨依靠震动叫醒自己。

王艳伟是江梦南在吉林大学读硕士研究生时的室友,她回忆几乎没有见过江梦南迟到。江梦南还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平常早晨6点多起床。

她在江梦南身上总感到一股韧劲。这股劲是英语六级放弃听力仍考到500多分,是不管刮风下雨坚持健身两年,是坚持复读一年后考上吉林大学,后来考上清华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为了让自己独立,江梦南12岁时就要求离开家独自去读寄宿初中。上大学也是一个人坐了32个小时的火车去的,那是她的偶像张海迪的母校。

‘我不会松手,如果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一定要做到。’江梦南在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时说。

命运本来可能指向另一个轨迹。被确诊为因服用耳毒性药物而导致的重度神经性耳聋后,医生建议父母带半岁的江梦南回家学习手语,进入聋哑学校。

父亲赵长军不甘心,他和妻子都是老师,在女儿未出生时他报有很多期待,‘至少培养成重点大学的学生’‘甚至是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女儿生病后,赵长军曾多次在半夜惊叫醒来,满头大汗。

扎针、戴助听器、跑各地的医院,夫妻俩尝试了很多办法。后来,就是‘蠢蠢的坚持’。他们让江梦南摸着自己的喉结感受发声的震动,用手感受呼出的气流。母亲江文革抱着她,前面放一块镜子,在后面对她说话。江梦南可以看到母亲的口型,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口型。江梦南后来学会了读唇语,她说这是‘父母给的一个特别特别大的礼物’。

每一个音节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如果有一个音重复一千次学会了,那就是非常快了’。父母教她说得更清晰,能分辨出‘花’和‘哈’。江梦南甚至学会了方言宜章话,也学会分辨声调。

很多方法都是自创的,夫妇俩不知道这种‘蠢’功夫有没有用。后来,江文革在1994年拿到了湖南宜章县第一张聋儿言语康复特教老师资格证书。

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赵长军说本来把期待降到了‘从我的口袋里拿钱,能去小卖部买东西’,没想到江梦南会说话,还能上学,‘我女儿真的不错’。

希望是在一次偶然中获得的。江梦南玩耍时没抓住手里的皮球,情急之下发出了一生含糊不清的‘啊’,‘像在叫妈妈,又在像叫爸爸’。这是江梦南失去听力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夫妻俩轮流抱着孩子,一会让叫爸爸,一会让叫妈妈。江梦南发出‘啊’‘啊’的声音,在江文革听起来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赵长军则像‘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高兴。那天他们很晚才睡觉。其实那次他们是去北京复诊,医生给的答复是‘治不好了’。

江梦南和她的父母从未松手,拽住了命运。江梦南和她的父母从未松手,拽住了命运。

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江梦南的经历成了一个奇迹。她被学校评为‘自强自立大学生标兵’,半岁失聪、开口说话、会读唇语,上学并且成绩优秀,考入重点大学并成为清华大学博士生,这登上了很多媒体的头条。

很多人知道了江梦南。学校里的快递员和食堂的阿姨也认识了这个‘上电视的小姑娘’,也有很多学弟学妹来加江梦南的微信,希望和她交流。

很多问题都是重复的,‘可能在大家看来,听不见的话,一定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可是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大家都说我是学霸,可是我并不是’,江梦南对研读间记者比了个‘嘘’,笑着说:‘这个不要透露哦’。

即使是身边的朋友,也是随着媒体的报道逐渐了解到江梦南的一些过去。有一次,江梦南罕见地和室友说起是用什么药导致的耳聋,之前是怎样上的学。她有次考试成绩很好,和小朋友一起高兴地去领奖状。但因为是旁读生,不被列为老师的考核标准范围内,她没能拿到奖状。

她也发现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别人在后面叫她她不知道,这让她难过。

说着江梦南哭了,室友们也哭成一团。江梦南反过来安慰她们,‘别哭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挺好的嘛。’

对于那次意外的耳聋,江梦南也曾问过父母‘为什么只有我听不见’。后来她不再提了,但王艳伟能察觉到江梦南心里有坎。比如江梦南对用药很小心,大家配眼镜都是随意去学校周围眼镜店,而她是去正规医院。

王艳伟她们从未当着江梦南提议过一起唱KTV,也从未有人说过唱KTV的经历。她们怕她难过。外出时,朋友们习惯性地拽着江梦南的胳膊,或者把她夹在中间,提醒后方来车。

她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见江梦南的场景。江梦南笑着对她说:‘我的耳朵听不见,你有时叫我我可能不知道’。她很诧异,因为江梦南笑得很开心,‘看上去一点都不介意’。后来她发现,江梦南对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这样说。

朋友们都知道江梦南爱美,‘总是以很美的状态的出现’,早晨五分钟就能搞定一个妆。她常和室友开玩笑:‘不化妆就相当于裸奔’。她还是宿舍的‘美丽顾问’,‘她的穿衣打扮的品味在寝室是最高的’,王艳伟每买一件衣服都会问她好不好看。她也喜爱健身,在健身房经常练举铁,朋友们开玩笑叫她‘猛男’。

有时候王艳伟她们和她倾诉生活中不顺的事。她会搬个凳子坐在室友面前,戴上近视眼镜,什么也不干,专心看室友吐槽,然后开玩笑逗她们开心。

王艳伟说江梦南心细,更多地关注别人。有一次有个学弟不擅长一个实验,江梦南自己实验也很忙,但那段时间还是抽出空帮忙整理文献到夜里12点多。

‘我从来不承认也不把自己看成弱势群体’,江梦南并不希望别人因为耳聋而放大她取得的成就,放低对她的要求。

‘大家都把她看成一个普通人’‘她最不希望别人以同情的的目光来看她’,王艳伟说。

听见这世界

在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入学前,江梦南做了右耳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因为做手术,她剃掉了右耳处的头发,‘像不像《饥饿游戏》里的女演员’,她兴奋地向研读间记者展示当时剃头的自拍,‘很酷,如果不是做手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对于人工耳蜗植入手术来说,26岁的江梦南已经算‘高龄’了。她希望能弥补一点遗憾。

因为听不见声音,她不方便操作一些化学实验。也无法做医生,因为手术时大家都戴着口罩说话,她看不到唇语。

打电话也很困难,有一次来电她猜测是老师通知清华大学的博士生招生复试结果,但她没办法接,只能看着手机屏幕亮起,不停震动,感到‘有一点无力’。她也希望能够在学术会议上听到别人说什么。

做手术前,江梦南问江文革‘害不害怕’。为了安慰妈妈,自己打趣道‘一闭眼一睁眼,手术就完事了’。江文革听了有些心酸,孩子反过来考虑家长害不害怕。

人工耳蜗开机后,江梦南又重新听到了这世界的声音。她曾短暂地听到过这个世界,但早已没有了记忆。

一开始只能听到耳边的拍掌声,随着调试人工耳蜗,她听到的越来越多了。她听到妈妈的声音和爸爸的声音,爸爸的声音更粗一些,她觉得更好辨认。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以前有人说她发音像韩国人,因为有些不太标准,但她不介意,‘毕竟可以偶尔假装外国人’。她能听到学校新生军训的口号声,也能分辨出两个女生的音色。

但她还需要做语言训练,将听到的声音和意义对应起来。一切又似乎回到摸着父母喉结震动学说话的日子了,爸爸妈妈将声音录下来,比如说‘西瓜’,她一遍遍听‘西瓜’,记住‘西瓜’的发音,将其与‘西瓜’两个字对应起来。

现在她每晚都做1-2个小时的语训。在8月21号的笔记上,她记录下了当天学了‘a a a’‘m m m’‘ba ba ba’,也学了‘门’‘桌子’‘电视机’三个词,还学了‘miao’‘汪汪汪’‘didi’,但听错了‘i’‘s’。那天她对了11个,错了9个。她也盘算着买一个‘音质不失真’的好音箱,帮助她更好地听声音做训练。

在清华之后的学术生涯里,她希望继续致力于与耳聋相关的药物方面的研究,她希望能帮助到别人。

做手术时,王艳伟去看江梦南。她第一次向江梦南提议,下次在北京再见面时,要一起去唱一次KTV。江梦南高兴地答应了。

开学的第三天,江梦南在清华买了辆自行车。骑车是小时候在湖南老家学会的,对于无法靠听力来掌握平衡的她来说,骑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骑得很好,她说小时候就在家乡的小路上骑,那里有很多山和小河,要爬的很高,才能看到很开阔的风景。

那天,她吃完饭急着赶赴下午的讲座。食堂门口人很多,她动作熟练地跨上车,汇入车流中,一直往前。

文字及采访 | 灿烂、正月、青筝

照片 | 苑洁(部分为江梦南提供)

来源: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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