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音乐学院朱亦兵教授畅谈艺术教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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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对,因为我看到您的整个经历当中有很多时间都在海外留学,然后也是跟其他一些外国的教育走得特别近,在这方面您是一个非常有发言权的人,在您眼中,您觉得中外两国的艺术教育最大的差别在哪儿呢?
朱亦兵:艺术教育或者说简单的教育,最大的区别,如果你想听,用一句话这个东西其实无法概括,无法抽象形容,但是如果我们只有十秒钟的时间,那我们东方认为学本事是最重要的,而西方认为学本事的那个人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就是西方国家更贴近于人,而我们这边更关注能力,可以这样理解吗?
朱亦兵:主持人,您本人觉得呢?
主持人: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吧。
朱亦兵:应该是怎么样?
主持人:我觉得能力很关键,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因为我无法理解欧美国家是怎样定义,说这个人是很关键的,是他的这种创造力更关键呢?还是作为一个音乐家来说,他的声誉或者他的名誉非常具有代表性或者非常具有影响力是最关键的。
朱亦兵:什么是学的本事最重要的,什么是学本事的人是最重要的,我稍微解释一下。大家都知道在欧洲有一个文艺复兴这个词,这不光是一个艺术概念,在欧洲从文艺复兴开始这个阶段以后它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什么叫文艺复兴?这个文艺复兴为什么给欧洲带来了这么巨大的、惊天动地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文艺复兴最高的、最中心的宗旨就是欧洲人在那个时候,他们以前跟我们中国一样,我换句话说大胆地冒昧地说,我们中国的教育理念和欧洲的文艺复兴之前的那个理念是一样的,从文艺复兴以后,欧洲人发觉学的本事是相对的,人学多少本事是相对的,人有多少能力都是相对的,而人有什么想法才是绝对的,没有想法的人你能力再大,我手头的功夫再熟练,我们中国人讲熟能生巧,我最恨的莫过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说熟能生巧,当熟了以后,当一个动作变成机械化以后无论你干什么,当一个人不用心的时候那个巧就来了。我觉得干什么事情我们国家最需要的就是创新,发明,我们不需要再多的技师,工匠。回到我们的艺术音乐,我也冒昧地说一句,我们不需要太多的音乐家,音乐工匠,但是我们需要,强烈的、急迫的需要更多的艺术家创作者,这个创作者哪儿来?这个创作和能力不是一个概念,不是说这个人能力越大他创作性就越大,不是的。比如说欧美人讲话,我朱亦兵经常发表一些言论被一些人说成是谬论,没有关系。我说灵感绝不可能是勤奋的结晶,灵感不是勤奋来的,灵感是大科学家叫什么,牛顿,打瞌睡的时候被苹果砸到脑袋上了,某某上厕所的时候坐在马桶上想出了一个数学公式,吃饭的时候一口东西吃错了,咬着舌头了,来了一个什么灵感,灵感是从这儿来的。说一句中国人觉得邪门歪道的,不太正经的话灵感是走神走来的。
那和我们中国的教育又关系在哪儿呢?我们中国的教育还是鼓励学生们专心致志,认认真真。没错,表面上看没错,但是我经常说我们的孩子,别说我们的孩子,全世界的孩子都一样,他们最大的能量焕发的时候就是在走神的时候,就是在随心所欲的时候,这就是欧美和中国教育理念最大的区别,他们学习是在玩中学。为什么人重要?因为人如果他没有想法,没有乐趣,没有向往,没有追求,他做那个功课,他去背书,他去练琴,无论多么勤奋,你的孩子一天练8个小时,我的孩子一天练12个小时,说明不了什么。我在此向我们中国目前一位相当伟大的一位运动员表示我朱亦兵个人的尊敬,相当伟大的运动员和相当伟大的人,那就是刘翔。
刘翔说过很多的话,可能网友有的时候会留意,他经常说他想像不到人在训练了三、四个小时以后还能怎么继续下去。我们中国人讲究勤奋刻苦,所以我们中国人就勤奋,就辛苦,辛劳,我想世界上没有一个比我们中华民族更辛苦的民族了,而且我们民族并不傻,挺聪明的,那你说奇怪了,这么勤劳的民族和这么聪明民族加到一起,我们真的领先到哪儿去了吗?除了我们的国库里边的外币存款,我们的教育水平在哪儿?看看我们的年轻人都到哪儿留学?我经常说一个国家民族最真正发展的象征就是看世界上年轻人到哪儿去学习,很简单,你为什么要到欧美去留学,甚至有很多年轻人非常盲目地、非常麻木地随着大溜就去国外留学,根本不知道去哪儿留学,老师也见不着,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非要出国,倾家荡产,我们中国家长对子女这种付出,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潮流,有这种激情,有这种倾向?因为很多人到了国外都有这个同感,他们人受到了重视。
很有名的故事,我们中国有名的大学校长到美国去访问,这也是我从你们新浪网上看到的,很自豪,著名重点大学到国外去问美国同事,你们这里有多少好学生?就等着他说呢,因为他自己学校里边98.7%的好学生。美国人说我这个学校里边没有一个坏学生,我们这儿的学生不分好坏,从来没有分过,永远也不会,每一个人都是人才。所以我说什么叫尊重一个人?什么叫人性化教育?什么叫学本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学的那个本事是最重要的。在我们中国就是谁的本事多,谁的地位就会如何,有的时候像体育一样,谁跑得快,从某种角度来讲是一种衡量标准,第一个冲了彩带谁就是大牌。但有的时候人生,艺术人生,才华的一生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运动员的生涯有多长?很宝贵,很珍贵,但是很短,但我们一生还很长,你赢了一个阶段说明你是某某,不是,这个人生很长。所以人要有理想,要有主意,要有追求,那个时候无论什么年纪的人他会像一个小孩儿拿起他一个心爱的玩具一样,他会连吃喝拉撒都会忘掉。
我在等待主持人您给我提下一个问题之前我说最后一句话,在我看来,我们目前的中国教育环境下,我觉得当一位老师在逼迫,因为逼迫这个词并不少见,逼迫一个年轻人,学生,下一辈,要更加勤奋刻苦的时候,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个教育已经失败了,因为只有真正自发的东西最后才会成功,你可以用更粗的鞭子,更硬的铁去打一个马,让它跑得更快,但是最终跑得最快的那个马它是想解脱自己的,发自内心的,人也一样,人最终最成功的那件事只能出发点是他最想干的,怎么样引发一个人最想干一件事,这是一个成功教育的奥妙所在。
主持人:我想很多的一些网友会跟我一样有一个困惑,就是在每年都会有一个艺术考试热,然后大家都想到艺术院校里边进行深造,您刚才说一个人的创造力,或者说人是更重要的,但是在您真正考核您的学生的时候,您会看他们哪方面的能力呢?
朱亦兵:因为我们今天有话在先,您允许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中国有一个很有名的艺术考试制度,叫考级。我做过一次评委,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希望今天有很多家长在网上看着我,我想面对你们,为你们孩子说两句话,我为什么做了一次评委以后再也不愿意做?我做了一次评委,一整天从早到晚,几十个学生从我面前来来去去,拉几个曲子,按照标准,一级二级三级一直到十几级。我为什么不去做?因为这些孩子的眼神,他们的肢体语言给我触动太大了,给我一种受不了的触动,每一个孩子进门他们仿佛都在跟我说,老师,请您别打我!我们中国人是无论如何把你打趴下,我把你变成花儿,我把你变成一个摄像机的架子你也得给我去学!而真正开明,真正先进的教育是强调你人的心理状态,我想这个题目在我们网络中,在媒体慢慢也开始普及过来了,就像为什么我们中国没有几个医院,你去看看有几家医院里边有心理病学专科,对我们来讲心理问题在我们中国人这儿,就说他有毛病!这不是毛病,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是最终,无论在生活,在事业,体育竞赛,为什么要有心理学家,开什么玩笑,我们勤奋不就完了吗?国外选手练8个小时,我们练16个小时就行了,不行了,现在也慢慢从心理去掌握,心理状态是做什么事,这一辈子最大的关键,我们从一个小孩子学艺术,音乐,本来学艺术是为了给生活带来更多的乐趣,带来更多的光彩,结果一个一个小孩子进来,那眼神告诉我,老师您别打我!我再也不去了,这是我个人的见解。
主持人:有人说孩子一生的成长家里教育固然很重要,但是学校里边的教育也很关键,因为从上了小学开始每天有大约8小时时间是在学校里渡过的,所以孩子们的学习观和人生观与老师的培养是紧密相关的,您刚才说我们中国很多孩子都是能力至上,去做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您觉得主要自己在于家长身上还是老师身上。
朱亦兵:在整个教育理念,包括学校,包括社会,包括家长,包括老师,在此我要说,我的孩子们很幸运,我的两个孩子在北京一所,我不知道允不允许说这个名字,没关系,在北京一所小学上学,这个小学的校长,一位李老师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他的教学理念,他开会我经常有机会一定要去听,给老师的那些传达,建议和意见,一些指示,这些孩子们的精神面貌那可得了,了不起!我想对我的孩子小学的李校长表示我的最高的敬意。
主持人:还有些人也会有一种困惑,说孩子既然不愿意学,他本人为什么不说出来?因为我觉得家长和老师也不知道孩子在哪方面有好的发展,他究竟喜欢什么,或者以后想在哪方面成才?
朱亦兵:难道你没有想到我们挂在口头上的,我就知道这几个字,朱亦兵并不真的博学,我只是想我的下半辈子多用我的直觉,用一个好的心态做一些事情。中国有一句话,叫军军臣臣,师师生生,父父子子,我们中国从根本的理念上限制了某一种人的权利,你只要是学生你就是学生,只是学生,其实话已经讲得很实在了,有的话还是不能完全说通。就是说你哪怕80岁了,但是如果在某某面前你是学生,那你真是学生,那你就得让一下,你有什么就得忍一下,你有什么不愉快你还得迁就一下,如果这儿有一个杯子,你渴得不行了,但是你还是得让一下。
特别有意思的例子,我们前一阵中国的国家足球队成绩不佳,网友纷纷地各种愤怒,愤怒得已经不行了,各种讨论,请外教,我记得特有意思,我很关注各种体育、政治、经贸的新闻,讨论请外教,其中有一个法国人特鲁西埃,非洲人,毫无集体概念,个人素质很高,跑得比豹子还快,最后被法国人训练,一个很强的很有竞争力的国家队,团体,集体,被非洲人称作白色巫师。后来到日本去,担任日本队的主教练,几年之内日本队取得了质的变化,相当有威慑力。我当时在电视上看两位主持人讨论,其中有一位主持人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大家留心没有,他真真实实说了以下一句话,而且用了这个字眼,这个主持人说特鲁西埃到日本国家队以后,做的第一件事,用的这个词,他到日本国家队任主教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他特地用了这两个字,禁止日本的国家足球队员尊重长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主持人:就是打破了论资排辈了。
朱亦兵:因为你要跟你大师哥抢球的时候,你要知道只要你心眼儿里边有一点儿那种感觉,(不敢),没戏,你竞争不过他,他想在一种最根本的心理出发点上去改变,去刺激,去震撼一个古老的,在某些方面说腐朽的不能再腐朽的一种民族意识。我们这个时代老师是要尊重,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一个好老师和一个无能的老师应该怎么去评价?并不是他是个老师就要尊重,不是因为谁是谁就要尊重,不是因为这小孩子年纪小他就屁也不懂,瞎掰,坐后边去,站着去!这是在欧美的教育里面给我们中国人年轻的下一代最大的震撼,他们人得到尊重,而不是说你做学生应该怎么怎么样,我做老师我就在哪儿。
主持人:刚才说的话题都比较沉重。
朱亦兵:教育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情,我们说教育网络,不是娱乐网络。